平江路鴈蕩幻住禪菴示衆。慧劒單提日用中。天然 元不犯磨礱。神號鬼哭喪魂膽。遍野橫屍不露鋒。古 人與麼說話。已是自傷己命了也。殊不知我王庫內 無如是刀。嗟夫叅學之士。不知此心空寂本來淸淨 於一切法元無取捨。只貴𮋒身一擲抹過太虛。脫體 無依隨處自在。更說甚麼生死涅槃眞如煩惱。猶如 昨夢。何有於我哉。到這裏却不妨從空放下。更就他 尊宿痛鉗鎚下。煆鍊一回。等閑伸出三頭六臂。將從 上差別因緣聱訛公案。縛作一束拋在他方世界之 外。便乃索空雙手。向閙市門頭孤峯頂上。現神通十 八變。使他依門傍戶者斫額有分。所以達磨西來謂 之單傳直指。初無委曲。後來法久成弊生出異端。或 五位君臣。四種料揀。三關九帶十智同眞。各立門庭 互相提唱。雖則一期建立。却不思賺他後代兒孫。一 箇箇渾身墮在叅天荆棘中。枝上攀枝蔓上引蔓。但 見葛藤遍地無有出期。逗到頭白齒黃。忽然命根子 於欲斷未斷之際。返思從前知解毫髮無靈。甘赴死 門悔將奚及。近代藂林如此叅學者。波蕩風靡十人 而九矣。於戲。望他法社之興藂席之盛。其可得哉。間 有眞叅實悟底尊宿出興于世。欲拯救此弊。無處發 藥。不得已於第二門頭別開一路。將箇無義味話頭 放在伊八識田中。只待伊奮起根本無明。發大疑情 猛利無間。縱致喪身失命亦不放捨。久久純熟自然 人法空心境寂能所忘情識盡。和箇話頭一時忘記。 瞥爾向不知不覺處。蹉口一齩百雜粉碎。轉得身來 信口道信步行。覿體純眞初無揀擇。全生殺於一莖 草上。空古今於三寸舌頭。豈與他順朱塡墨者。同日 而較其得失哉。然則恁麼爲伊。亦是作死馬醫了也。 儞不更向這裏磨礱志氣抖擻精神一往直前以求 眞脫。是自棄也。中間多有一等好兄弟。不能發決定 志。因做到不奈何無下手處著脚不牢。便生退屈正 此擬議。驀地被人牽引。向册子上論量。經敎中引喩。 不待悟明自立知見。直饒儞論得諦當喩得明白。殊 不知正是依他作解。障自悟門。雜毒入心佛亦難救。 更有人謂我根器狹劣卒不可到。先且發菩提心興 普賢願。兼修白業以爲由漸者。此等謂之孤負己靈 埋沒先德。又有人謂道無言而不顯。體無用而不彰。 便乃漁獵見聞博求勝解者。此等謂之癡狂外邊走。 又有人謂昏沉散亂似難屛除。便乃息慮停機枯心 死志。坐在蒲團上如一堆朽木相似。忽然忘四大虛 六情以爲極則者。此等謂之解脫深坑死水裏浸。又 有人認箇昭昭靈靈鑑覺者爲自己法身。便謂山河 大地不礙眼光。明暗色空元非他物。一認認定。此等 謂之喚驢鞍橋作阿爺下頷。又有人向他古人垂手 處妄生穿鑿。謂一句是半提。兩句是全提。揣按不行 處喚作向上機。坐脫立亡喚作末後句。中間又將古 人語言透漏處。從頭註解口耳相傳。以爲究竟者。此 等皆是西天九十六種之數。中間差別異端不可枚 擧。總而言之無他。蓋爲當人元無正念不發眞心。又 不曾實爲生死大事兼之。又不具叅學眼自別白邪 正師法。所以坐在裏許不肯知非。遂致紅紫亂朱。使 他晚學初機難於趣向。於是勞他先聖。千緖萬端設 出方便。特不過爲伊解其黏去其縛耳。今則我這裏 也不敢自出己見。更遠引古人入道因緣。爲伊證據 去也。要知一踏到底更無回互者。但看僧問古德云。 學人不識佛乞師指示。德云。我說恐儞不信。僧云。和 尙重言爭敢不信。德云。卽汝便是。僧云。如何保任。德 云。一翳在目空華亂墜。僧遂領悟。這箇豈不是一踏 到底底樣子。這僧自非眞箇懸崖撒手直下承當。安 得便恁麼勦絕。當時儻存毫髮許心意情識於其間。 便是百刦千生。也無他領悟處。諸人還知麼。且看從 頭註破。學人不識佛乞師指示。合取狗口。我說恐儞 不信。作賊人心虛。和尙重言爭敢不信。猶自不知非。 卽汝便是。將謂有多少奇特。如何保任。脚跟下好與 三十痛棒。一翳在目空華亂墜。脫賺閻浮多少人。僧 遂領悟。三生六十刦。儞諸人還知落處麼。也須學這 僧向己躬下一踏到底始得。要知持經論敎談名說 相者。但看良遂座主見麻谷。谷閉門不接。遂次日再 往。谷復閉門。遂乃扣門。谷問。阿誰。遂擬應名忽然有 省。乃曰。和尙莫謾良遂。良遂若不來見和尙洎被經 論賺過一生。谷乃印可。遂歸罷講。謂同學曰。諸人知 處良遂總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鄕使談經論敎可 以了得。則良遂不必扣麻谷之門。儞看他末後道。良 遂知處諸人不知。且不知底是何事。更爲伊從頭註 破。良遂見麻谷。棄却黃金抱碌甎。麻谷閉門不接。將 謂別有長處。遂乃扣門。劒去久矣汝方刻舟。谷問。阿 誰。拋糠引狗。擬應有省。已遲八刻。我若不來見和尙。 洎被經論賺過一生。更叅三十年。谷乃印可。胡麻廝 繳。良遂知處諸人不知。依舊可憐生這裏豈是儞循 行數墨依文解義底道理也。須親見良遂悟處始得。 要知自負知見下視諸方者。但看黃龍和尙請益慈 明老人。明問曰。公學雲門禪必善其旨。如雲門放洞 山三頓棒。是有喫棒分。無喫棒分。龍曰有喫棒分。明 色莊曰從朝至暮鵲噪鴉鳴。皆應喫棒。龍罔措。遂炷 香作禮。明復擧趙州勘婆話詰之。龍汗下不能加答。 次日又詣見。明詬罵不已。龍曰。罵豈慈悲法施耶。明 曰。你作罵會那。龍於言下大悟。呈頌曰。傑出藂林是 趙州。老婆勘破沒來由。而今四海淸如鏡。行人莫與 路爲讎。明以手指沒字。龍卽易以有字。明頷之。黃龍 未見慈明時領衆行脚氣吞湖海。後雲峯恱和尙知 其未到。一夜激發令見慈明。所以顯如是之機用也。 儞諸人還知麼更聽從頭註破。有喫棒分無喫棒分。 點火開門照賊歸。有喫棒分。依舊扶墻摸壁。從朝至 暮鵲噪鴉鳴皆合喫棒。拖不入了也。炷香作禮。墮坑 落壍。看趙州勘婆話。且作死馬醫。詬罵不已。猶自口 忉忉。罵豈慈悲法施耶。氣急殺人。慈明當時見他恁 麼道。便與索性一頓痛棒打出。不惟正令全提。亦要 使他光前絕後。無端便向他道。儞作罵會那。致使黃 龍復墮泥水。便道傑出藂林是趙州。少賣弄。老婆勘 破沒來由。便是有來由也只道得一半。而今四海淸 如鏡。那裏洎。行人莫與路爲讎。猶欠悟在。所以道。纖 毫不透如隔鐵圍。自非向他毒惡鉗鎚下揩磨淨盡。 豈有了辦底時節。儞更要知多聞博覽口耳傳受者。 但看香嚴叅潙山。山問曰。聞汝在百丈先師處問一 答十問十答百。此是汝意解識想生死根本。父母未 生時試道一句看。嚴茫然無對。屢乞潙山說破。山曰。 我若說似汝。汝已後罵我去。我說底是我底。終不干 汝事。嚴卽焚棄平昔所看文字。自誓此生作箇長行 粥飯僧。乃入山結茅自處。一日因芟除草木。以瓦礫 擊竹作聲有省。遂遙禮潙山讚云。和尙大慈恩逾父 母。當時若爲我說破。何有今日之事。乃述頌曰。一擊 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處處 無蹤跡。聲色外威儀。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儞看 他。出詞吐氣處。豈是勉強做作得來。又豈是記持學 解口耳傳受得來。今日索性不惜口業。更爲諸人註 破。潙山道。父母未生時試道一句看。賊無種相鼓籠。 香嚴茫然無對。不欠一絲毫。屢乞說破。胡餠裏討甚 麼汁。我說底是我底。終不干汝事。將謂將謂。元來元 來。嚴乃焚棄文字結茅自處。錯擊竹有省。邪法難扶。 遙禮潙山。面皮厚多少。若爲我說破何有今日之事。 如何是今日事。一擊忘所知。那裏學得來。更不假修 持。遠在。動容揚古路。礙塞殺人。不墮悄然機。未敢相 許。處處無蹤跡。要眼作麼。聲色外威儀。莫謗他好。諸 方達道者。那箇是咸言上上機。承虛接響。所以道向 自己胷中流出蓋天蓋地。回觀見聞學解者。又何翅 以十較百以千較萬矣。乃至聖賢應世。所有遺言往 行。皆歷代之元龜百世之師法。於此可不發深省哉。 是則是矣。須知男兒自有衝天志。不向古人行處行。 且作麼生是。衝天志。咄不是知音徒勞側耳。